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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坚:大象、蟑螂、核桃元首-徐淳刚于坚1970年开始写作。1986年在南京创刊的民刊《他们》撰稿人之一。1986年在成都创刊的民刊《非非》的编委之一。?


于坚:大象、蟑螂、核桃元首-徐淳刚

于坚
1970年开始写作。1986年在南京创刊的民刊《他们》撰稿人之一。1986年在成都创刊的民刊《非非》的编委之一。《0档案》《飞行》《尚义街6号》《作品39号》和《便条集》等的作者。摄影集《大象·岩石·档案》。
组照:《大象》|于坚摄影



于坚诗作
大象十章
1
原始的肉体被图纸抽象出来
用进口材料重建了一头大象
跪下 腹部被水泥灌进地基
节省了丛林和甘蔗地
蹼底安装了电梯
小眼睛换成大玻璃
耳朵锁上 长鼻子
通向总裁办公室
庞大 专制
野蛮 冷漠
无形 岿然不动
伟大的吨位得以持续
把一切压成灰色的复写纸
没有野兽
动物园在市中心
2
(葆拉)
那一天在印度东部
雨中 你独身
多年前你祖母逃出波兰
如今你住在伦敦
雨停后你走去恒河洗脸
大象的城堡站在沉思的平原上
擦干水痕回来时
我看见你有灰烬般的眼睛
3
高于大地 领导亚细亚之灰
披着袍 苍茫的国王站在西双版纳和老挝边缘
丛林的后盾 造物主为它造像
赐予悲剧之面 钻石藏在忧郁的眼帘下
牙齿装饰着半轮新月 皱褶里藏着古代的贝叶文
巨蹼沉重如铅印 察看着祖先的领土
铁证般的长鼻子在左右之间磨蹭
迈过丛林时曾经唤醒潜伏在河流深处的群狮
它是失败的神啊 朝着时间的黄昏
永恒的雾在开裂 吨位解体 后退着
垂下大耳朵 尾巴上的根本寻找着道路
在黑暗里一步步缩小 直到成为恒河沙数
4
再没有可以逃亡的边境 面部只剩下鼻子和
看不见道路的视力 随风起义 八月之云
用圆柱跳舞 踩奏着大地之鼓 一团团狂沙
凝结得 就像一个混凝土黎明 这群集装箱
因超重而获得了蹼 笨重的任务 只有笨重
之躯可以胜任 停工的采石厂 低着头 迈过
地毯返回石头 自我 因自己运输自己而领土
辽阔 受伤的矛盾 精神依赖于赘肉堆砌的大牢
获得超越 自己押解着自己 自己围困着自己
自己辩解着自己 自己确证着自己 温柔之力
囤积着一只军队 一个印玺 因此超凡入圣
露出婴孩般的白牙 另一根挂着新月 天真汉
勾住天空荡着一个秋千 尾巴指出南面
我们绕过战线 看见一扇耳朵 再绕到北面
看见另一扇耳朵 它一直在细节中教导我们
摸索虚无 要跟着瞎子们 在皱褶处


5
当我们睡眠时 某事被运作
某物在交易 巨头们签订新合同
账簿转移 资本蒸发 美意失传
人事的黑暗集团 导致草原破产 丛林破产
河流破产 大地破产 老子的真理破产
入不敷出的象群 一头头站在动物园的押钞车后面
殿后者巍峨如冬天的高原 尘土臆造的灰永不散去
倒闭的铺面 维持亏空的象征 以古老的期货
当我们睡眠时 某事在执行 某物在出笼
货箱一堆堆在波浪上隐去 我们梦见
象牙在星空下 跳着黄金之舞
6
在我们视为监狱的地方
是它的草原 黑夜 沼泽
我们永不停歇地加固着的门票 栅栏
制度和小人国 无法不害怕那只藏在灰尘里的鸟
一蹼一个坑 有着元首的威望 王冠般的独牙
不屑于搅拌闪电 忧郁的磨盘转动着秋日
它守在家族的迟暮里 从不卸下责任
风暴在它的意志中凝固 走过来
朝故乡的雨林鞠躬 又驮着伟大的包袱走开
7
风挺着盾牌在泥泞中行走
抵抗的不是敌人而是 秋天之雾
它们希望自己再清楚一些
不仅仅露出短牙
它们不停地在热带雨林中行走
它们的长征是总有一天走出灰色
它们有象牙色的骨骼
8
负着重 迟缓 宏伟但不是自我膨胀
来自洪荒的纪念碑 脏尾巴后面小跑着
亚细亚雨林 这种形而上学令哲学家困惑
他们无法思考这团舞 象什么 大权在握
从不行使 容忍而不施与 贡献一种舞蹈
或陵墓之美 无法亲近 没人能拥抱它
王也不拥抱我们 高大而不是崇高 悲壮
但不是悲剧 白昼下面一个迷在发霉
凝固在时间中的句号 无法再理解 分析
再去开始或终结 牙齿是象征性的
视野接近荷马 在我们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它将鼻子伸进河流 带来一种不灭的形式
山峦跟着它长出蹼 朝南方的边缘移动
那儿有阳光与食物 雨量充沛 驯象大师
是一位康德那样的人物 瘦小 自卑
在炎热的天空下穿着短裤
9
它被囚禁在象科 长鼻目
带着它的鼎 荒野和宇宙面具
它得继续面对星夜
巨大的头颅钻进小房子
世界顿时荒芜 生活 散步
假装着战败 失眠
迈向左翼的时候也迈向右翼
旧贵族的生涯无比漫长
境遇无法改变大师的内涵
慈悲总是在创造新边界
它怜悯着动物园 跟着格林威治时间作息
拖着被浇筑成真理的腿 向马戏团敬礼
它起床的样子就像曼德拉先生
朝霞满天的世界在倒退 弃暗投明
朝着它阴影 它从不攻击栅栏
在流沙上建设着 脏小孩
玩耍落日 让天空落下尘土
10
这灰色的幕与城邦对峙
我们只能驻足于迷惘后面
像是刚刚被它拘留
安泰般的腿上铁链子光芒沉闷
仿佛拴住它的不是体制
而一直是湄公河的某一段
无论朝这个刑期中浇灌多少吨制度
人类打造的小戒指都无法控制它的婚姻
一座被囚禁的教堂 是的 它的年轮老于诸神
非凡的长鼻子顽固地长出来 再长出来
朝世界妥协于进化之美的鼻梁骨
喷去一股股轻蔑的灰 文明退回肉体的山岗
栖息在那阴凉的腹部 保持着高迈 厚重
强大 深刻 原始之颅缓缓地从一种意志
转向另一种意志 印玺般的蹼落在坑里又迈上斜坡
一个复制着另一个 在自己的灰烬中沉思默想
树叶般的眼帘上落着细埃
伟大的视野只盯着混沌 臀部的磨盘上
那根永恒的尾巴总是在搅拌永恒
总是关着耳朵 它听不见失去了罪犯的警车
像鸟群一样在天空下尖叫 大厦竣工 铁闸焊罄
栅栏坚不可摧 野兽在押 整容结束
电梯停在最后一层 站在终端这边
面对这位从一而终的巨孽 我们不知如何是好
黔驴技穷 游戏已经玩完 只等着洪水。
像一个正在酒吧间里表演的土著
将阴影投到门票上 它转过背去
与黑暗商量如何处置我们余下的将来
2008-2014年



云南大学会泽院之水池
位于山坡上 高耸山顶的希腊式教学楼
和宿舍之间 像是一块被数学系诗人
遗落在坡台上的旧围巾 织纹烫得
很平 每次上课都要蜂拥向它 又绕过
1922年 唐继尧省长宣布私立东陆
大学成立 1934年改名省立云南大学
1966年风声传奇停课闹革命 赶走教授
在声名狼藉的晚年 他们刹着便鞋
抱着旧讲义归来 擦干净黑板 打开茶杯
一根秘密管子通向它 有时供水 有时
不供 下课时我们坐在水池的外角上
议论庄子和亚里士多德 说起粉笔
打火机 耳环 政治 它并不是大地上
原在的事物 人为设计 水泥建造 有时
满溢 有时镶着镜子 有时戴灰色面具
有时空着 某种筹划无意中袒护着这个
坚固的六边形 这个圆 以造物的方式
它一直在为自己积水 内部已长满苍苔
沉着石头 可以留宿素月
2017年6月27日星期二
种树者呵 你得小心
看哪 家门口那棵杜英树长成了一座庙宇
可没想到 多年前拖着小苗来 只是种下 
并不想要它成材 像那些收费昂贵的学校
在自家门口种棵树 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挖坑 浇水 培土 然后让雨或闪电
去接管吧 长成什么是什么 天知道 我仅
种下 就长出了一个宇宙 伟岸 庄严 高迈 
密实 肥沃 幽深 梁柱搭起 尖塔高耸 新的
岸 鸟儿来朝  神明若隐 我并不具备这些知识
仅利用过一把锄头 一只水桶 牢记先人规矩
动土前 翻开黄历 算出好日子 从未料到事情如此
堂奥 不经意的小游戏 被如此地精耕细作 
如此地大用外腓 真体内充 这等构思 这等匠心
这等手艺 这等做工 是哪个 一直背着我作业 
哦 这可是一座风铃闪闪的大庙 居然与我的陋室
只有一步之宓怎么读遥 我可以走到树叶下面 获得
荫庇 接受恩赐 超凡入圣 也将隐逸 在暮年
从前任它自生自灭 现在要像主人那样 因下属
茂盛于自己而嫉妒 砍掉它 我可不敢 伟大的
越位 令我原形毕露 令我敬畏 感恩戴德
再不敢自以为是 种树者呵 你得小心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一只蟑螂
一只蟑螂出现在墙根 就像家庭肥皂剧里的
配角 那么卑微 那么害怕 那么迫不
得已 时刻准备着遁匿 仿佛这个厨房是
犯罪现场 它会被误解 被诬陷 被忽视
世界要害它 一生 被迫鬼鬼崇崇 活在
阴影里 穿着黑褐色的夹克 亦步亦趋地
模仿着 卡夫卡 那只破旧的甲壳虫 瞟着
一块冰糖渣 就像登山家在眺望梅里雪山
爬过盐巴罐 登上酱油瓶 跳下来 蹲在
煤气灶上查看一粒米 是如何死的 经过
一颗缺口的纽子 有一天我从裤子上扯下来
随手扔了 仿佛是珍珠 端详了一阵 它对
亮闪闪的镍币 毫无反应 那么穷 从来没
吃饱过 长着翅膀却拒绝飞往他乡 总是
守着这块地 拖着小丑式的罗圈腿 一边
磨蹭 一边唱着我们听不见的蟑螂之歌
在那本掉在地毯上的《唐吉诃德》封面
绕来绕去 仿佛它正带着桑丘?潘沙
触须狰狞 涂着可怕的病毒 卫生部
的劲敌 脏东西的小粉丝 卑鄙的窃贼
锋芒只针对上流社会 常常令资产阶级的
玉手 在抖开白餐巾时尖叫起来 彻底
灭绝 它的药 正在大学实验室日夜
炮制 人民一致拥护 安之若泰 躲躲
闪闪 从胡椒瓶 名片盒 勺羹 奶酪
到牙签 掠过火柴梗和抹布 就上了
枕头 仿佛钟情于我 在那枚旧戒指上
流连忘返 叽叽喳喳 由于无聊 由于
那些烂电视剧 那些发臭的新闻和说教
培养起来的洁癖和自大狂 我想干掉它
小小地残忍一次 轻而易举地当一回纳粹
视频一贯显示他们多么潇洒 自信
穿着黑色的小牛皮长筒鞋 随手而射
金发的玛格丽特 那只寄生在布痕
瓦尔德集中营下水道的母蟑螂 死于美丽
何况这基于正义 害虫们总是传染
霍乱时期的爱情 我抬起左脚去踩
它正与一只钢笔套 并排 令我突然想起
那失踪的一句 “一只弹钢琴的波兰蜚蠊”
早晨刚要写 因刷牙而忘掉 又回来了
跟着蟑螂 这个最要紧 先记下 趁我
走神 它马上长出八只长脚 逃掉了
快得像一辆正在穿越战线的坦克车
学着那些长着铁蹄的狂人 我穷凶极恶
猛追 猛跺 地板再次躺下 像医院
底层 不会因地震而动弹丝毫 当它
隐身时 我一直想着它 我培养爱的方式
是等待下一只蟑螂 于下午四点半
室光微暗时 出现在花瓶与蛋糕之间
像不请自来的姑妈 它们自古就寄生
在世界的脚底板下 踩瘪它可不容易
它是一个污点
2017-07-10
在湖北浠水绕道老路
——并赠《后天》诸君
1
浠水县卫生局的李司机是个长着旧脑袋的人
戴一顶蓝色的棒球帽 忽然说 下老路吧
我熟 弯道多些但不会堵车 我们正面面相觑
在旧邦与新造之间纠结 机场是恐怖的 谁都害怕
误机 他悠然一笑 轮子已偏离高速公路 回到了
大地上
2
相逢何必曾相识 被踢了一脚似地蹦起来
古老的灰尘重新扬起 车窗外 出现了松树林
间关莺语花底滑 徐行的轮胎就像驶在河床上
一匹马在稻田中低着头 像亲爱的旧电影
3
瘸腿的癞皮狗斜穿大道 夏至乡场 一群簸箕
晾着红辣椒 谁的裙子和乳罩在老屋前面飘 撒娇
荷塘时隐时现 水井出现了 小河流出来 如听仙乐
4
耳暂明 残留在民间的标语太多 几乎每一面墙都
被霸占了 口号的废墟 从前拎着油漆桶刷下它们的
雇工早就失业了 余孽 被一位本土的诗人用作笔名
他提醒我 浠的含义独一无二 指的就是 这条水
5
一个女子在田埂上挺胸前进 牵着她的男娃和黄牛
有人在盖新房子 砖刚刚运出窑口 还在发青 余笑忠
说起他母亲的芦花鸡 正在明月 蜂巢和苹果树下散步
被蟊贼偷到汉口高价卖掉了 城里人如今高抬一切原始事物
原始的鸡 原始的水 原始的菱角 原始的厨师和姑娘们
6
我说 多年前见过它 在泸沽湖一家小酒馆的鸡笼里
一见倾心 暴君般地命令 就吃这一只! 然后被一双
脏手 拽出去宰了 笑忠闷闷不乐 他母亲整个午后
为此哭泣 在故乡 菩提本无树 因为这白发苍苍的
悲伤 美好的事物不会灭亡 我强作解人
7
江雪打来电话 祝我们一路平安 昨夜坐在他家乡的
台阶上 吟诗 哼歌 干杯 说起苏轼 他来过这
啤酒瓶倒下一大群 老夏的二胡拉到最后 只有守夜的
灰鹧鸪和七颗恒星在听
8
当然了 我们开得很慢 没遇到一盏红灯 张执浩提醒
湖北的六月 雨水最多 我们甚至说到唐朝 过黄梅县
庞培说 慧能于此得法 当夜就走了 朝那边望去 有一轮落日
9
为了不被巅得东倒西歪 我们彼此
靠着 像从前的朋友 兄弟 骚客 像那些
坐着马车跑在菖蒲大道上的楚国人 一路上
我们心花怒放 仿佛已被治愈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星期五
“间关莺语花底滑” “如听仙乐耳暂明” 白居易诗句


核桃元首
我不属于统治阶级或某种控制系统 也不属于
谣传中的黑势力 仅在午后 小睡 醒来
想吃上几个秋天上市的铁核桃 钢铁集团赋予我
强权 超级市场买来这把权柄 核桃钳 有着
与战车履带同样的碳素结构和锥齿 握住它
即刻拥有一只铁腕 寒光四射 登基 我是核桃国的
小元首 铺着花布的餐桌上 我的臣民 那一盘子圆脸
侏儒 可以任意宰制 科学界发明的暴力 很简单
阿基米德杠杆原理 以一具 无生命的V形机械 镇压
并最终制服一棵大地上的树 代代相传的坚果 小活计
一桩 就是绣花的手也能把握 无论对手如何铁杆 如何
铁石心肠 铁面无私 布满战壕的盾就像一位英雄
视死如归的图腾 扼住喉咙 不准它吭一声 手铐般
夹紧 咔嚓 瘪下去 碎了 开心一刻 仁已经和盘
托出 献于王孙 但并非每一回都如此顺从 可口
有时它们冥顽不化 反抗 大逃亡 动用一个师的
手指头和圆木撬棍 一毫克也没能塞进牙缝 全体遁入
掩体 在那些幽秘的洞穴 坑道 地下室 耳蜗 肾盂
固守 暗藏在核桃木家什中的小脑沟 愚昧的脑干和
灰白质哦 我是解放者 我是来引领你们这些在押之肉
黑暗之心走向光明 成为伟大的碳水化合物 磷脂
蛋白质以及不饱和脂肪酸 纯粹的脑仁 手无寸铁的
软体 拒绝像小人们那样摇唇鼓舌 仅仅通过成果表态
意为: 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 就是面积最大的那一块也
蹦地一下 弹开去 跳楼自残了 冰清玉洁之身
宁愿粉身碎骨 自焚于垃圾桶 气急败坏 到手的
全部背叛 地球仪裂开的一刻我顿感沮丧 一直以为
完美之壳囚住的 只是一堆零食 寄存在免费仓库
干等着享用 总是有一小撮不仁 拒绝委身 不要完美
总是有骨刺等着你的獠牙 失策的不仅是厨具生产线
也是我们的意志 一定有某种秘密的脑脊液滋润着
世界的瑞脑 装甲车无从施展 铁蹄在生锈
我气急败坏 癔症复发 疯狂地寻找那把失踪多年的
斧头 这个下午微不足道 屋内光芒渐暗 像昨天
在某地遇大雪
即使听到过警告 也不想预防天气
外祖母教导过 一场雪是一只老天鹅之死
逆来顺受 随遇而安 南人北上 越过新街口
去邮电局 它没有单位 温度骤降 也会从
一只信封 九点一刻 一颗冰弹打进我的后领
除了老天和凶手 谁敢? 千年前有只猿
也是这样 缩了一下脖子根 下雪啦
我想把喜讯或噩耗告诉别人 哦 直辖市
正忙着开总结会 超市在进货 梅树低头
护住它的蓓蕾 谁也不认识 自以为是
冬天的第一位秘密受洗者 没带围巾
只穿过了一条街 就来到腊月 或者退回了
去年的圣诞节 不就是下雪吗 大地上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 瞧 雪花飘飘的后面
戴口罩的人们 站在公共汽车里 动弹不得
结晶还是那种原始做工 颗粒的饱满 脆
以及滑倒一个冒失鬼的速度和橇 都一样白
闪着腰的人都是天真部落的 他们回来了
要去打雪仗 这不是一场袭击 不是一回欺负
穷人的拆迁 有只疯天鹅藏在天空内脏里
大把大把地揪下自己的羽毛 将局外人 那些
只有死亡才能令他们加入的旁观者 赶进一个
开诚布公的深处 让历史上从未表演成功的
虚无 跳削面舞给大家看 像模像样 清晰得
耀眼 有鼻子有尾巴 还众所周知地:“忽如
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 虚无 有着
一串串冻疮 就像一群不懂事的小姑娘玩面粉
动用了冬宫之粮 白军复辟 以丧失了是非的
洁癖 铲平阶级 抹掉革命者的案板 将那些
切削首级的斧头改为一张张传单 拆掉战场
后宫 拆掉鱼 飞鸟 烟子和雾 拆掉锅炉工
煤矿 拆掉帝国的圆柱 拆掉黑板和棉花糖
舞 谁持白练当空? 原教旨的恐怖主义
就算厚积薄发 也总得有个来历吧 天空
灰蒙蒙 没有仓库和打谷场 降温却很实在
火焰 泥炭 北极的熊和我都撤到雪地上
纹身被除去 世界再次抖个不停 寸步
难行 树矮下来 河水停止奔流为我们让路
所向无敌的推土机也卷口了 驾驶员在一旁
堆雪人儿 终于找回了他的独生女 下过吗都是夜归人?
某位在暴雪中开着暖气睡了三天的诗人问
怎么说呢 证据十足都藏在自己身上 呼吸
急促 嘴唇发紫 十个指节拎着一只红肿的
冰箱 脚趾头失踪在莽原 谁拆了我的雪?
太阳孤伶伶地抬着一口刮得亮堂堂的黄铜锅 
看见的是鹅毛 写出来是冷水 等我取来砚台
和井 洪水无踪无影 我是我自己的漏斗
没有什么碎屑能证实 我曾经踏雪 “诗思
在灞桥风雪中 驴背上” 没什么可以证明
我曾经被涂满洗衣粉或漂白液 我只是被
我自己耗损 不足为他人道


于坚的诗,在我看来是当代最好的汉语诗。很多当代汉语诗,粗鄙,下流,或者带着知识写作的面具梁宏贤,一望便知是英美传统,欧陆传统,翻译体,甚至零度化,深受罗布-格里耶影响;而于坚坚守着伟大的汉语传统,日常永恒的诗意传统,细小入微阿尼古,而又滔滔不绝。去年湖北梁丽版封神榜 ,和余孽在武汉天河机场,人群中走过来一只光头狮子,正是于坚。于坚讲话、读诗带有浓重的云南口音,让人听得并不十分清楚,但这正是他的诗的一部分。晚上露天诗会众人散去,和郭俊、庞培聊天极韵文化 ,庞培说,卢驭龙他和杨键过去都不喜欢于坚的诗雷政富12秒,突然有一天,他们不约而同地说,这个人很有爆发力。我在年轻时读艾略特,不喜欢布考斯基,自然对于坚也没有兴趣,但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翻译了布考斯基,也真正读懂了于坚。生活总会让我们改变认识,走上坦途郑楚然,像于坚这样的汉语诗,才是最形象、最日常、最鲜活、最隽永的汉语。曹燕华于坚近年自觉地成为一个言说者,开口便是孔子老子,很多人觉得他不再先锋阿米什人,一味复古,但古已丧失殆流浪的迪潘尽,有何可复?海德格尔对柏拉图、康德的解读都是现代意义上的,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文明也需要从诗学和文化学上给予全新的认识。这是语言与诗的复活公鸡进行曲。伟大的诗,总是针尖儿上的波涛,天地悠悠,行云流水。
—— 徐淳刚 编辑手记
徐淳刚 | 当代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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